那本“户口本”捏在傅旭尧手里,封皮上的国徽在路灯下反着冷光。 我伸手接过来,指尖触到封面的瞬间,心里咯噔了一下。 太薄了,薄得不正常。 翻开,户主那栏写着傅振邦,可纸张边缘的破损纹路,跟我下午在他家茶几上看到的那本一模一样。 我抬眼看他,他眼神躲了一下。 街对面,民政局大楼黑黢黢地蹲在夜色里。 而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是奶奶发来的短信:“丫头,你真的想好了吗?”我攥着那本硬邦邦的废本子,指节发白。 01 出发那天早上,我妈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好一会儿。 她嘴上没说什么,但手里那块抹布来来回回擦了三次灶台。 我化完妆出来,她总算憋不住了,声音闷闷的:“凌薇,你头一回上门,人家要是给你脸色看……你别往心里去,但也不能太往轻里放。” 我愣了一下:“妈,您说什么呢。” 她把抹布往水池边一搭,转过来看我,眼眶有点红:“旭尧这孩子是好,可他妈那个人,我听你刘姨说过,不是省油的灯。你爸走得早,妈没本事,给不了你撑腰的娘家,你自己要机灵点。” 我心里又酸又暖,走过去揽住她肩膀:“妈,我是去见未来公婆,又不是去闯龙潭虎穴。您别自己吓自己。” 我妈笑了,拍了拍我的手背:“去吧,别让人家等。” 我拎着大包小包下楼的时候,傅旭尧的车已经停在单元门口了。 他靠在车门边抽烟,见我下来,赶紧把烟掐了,接过我手里东西往后备箱塞。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应该是刚理过,鬓角干干净净的。 他弯下腰帮我调了调副驾的座位,又侧过身来帮我系安全带。 他系安全带的时候离我很近,身上有一股洗衣液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。 我小声说:“你紧张什么?” 他没抬头,拉着安全带的扣子咔哒一声插进去,说:“我哪儿紧张了。” 但他系完安全带之后没有立刻坐回去,而是在那个距离上停了两三秒。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我耳侧,温热的,有些急促。 “凌薇,”他说,“我妈这个人……” 我等着他说下去。 他又顿住了,坐直了身体,右手在方向盘上用力握了一下,像终于下了一个决心:“如果他们说了什么不中听的,你别忍着。你有我。” 我说:“有你我就什么都扛得住吗?” 他转过头来看我,目光很认真:“对。” 我心里的那根弦,松了。 两年来,他性子闷,话不多,可每次我需要他的时候,他从来都是这句话,不华丽,但沉甸甸的。 车子开出市区的时候,路边的高楼慢慢变成了低矮的围墙和整齐的行道树。 傅旭尧父母家在东郊的一个高档小区,距离市中心大概四十分钟车程。 他跟我提过他父亲是国企的中层,母亲叶梅芳早年当老师,后来内退了。 家里条件确实不错,他从小没缺过什么。 这也是我家那根刺,我妈总觉得自己家条件配不上人家。 我侧过头打量他的侧脸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。他今天是真紧张了。车拐进一条两侧种满梧桐树的小路,远处,小区的门禁横杆亮着灯。 “快到了?”我问。 他嗯了一声,把车玻璃摇下来,从兜里掏出门禁卡。 保安探头过来,看到是他,点了点头,目光又往后座我身上扫了一眼,那眼神怎么说呢,带着一丝打量。 车窗摇上去后,我忽然觉得手心有点粘。 低头才发现,我攥着的手机壳上已经被我掐出了一圈深深的指痕。 傅旭尧伸手过来,握住我的右手,他的掌心干燥滚烫。 “别怕,”他又说了一遍,“有我呢。” 但他的声音听起来,不像是在安慰我,倒像是给自己鼓劲。 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预料之外的平静。我想,好吧,是福是祸,见了才知道。 车在一栋米白色的联排别墅前停下了。 傅旭尧下了车,绕过车头帮我把副驾门打开。 我从车里探出腿的那一瞬,一阵秋风撩起裙摆,凉意从脚踝蔓延到小腿。 我打了个寒颤,把自己带来的呢大衣裹紧了。 门开了。 门缝里先探出来一颗脑袋,圆脸,四十多岁,头发挽在脑后,系着一条蓝格子的围裙。她打量了我一眼,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句:“叶姐,来了。” 我礼貌地冲她笑了一下,心里估摸着这就是邓阿姨。 邓金凤没接我的笑,目光往下扫了一眼,落在我的行李箱上,像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 她把门拉开半扇,侧身让我们进去。 玄关很大,一侧立着一面穿衣镜,镜框是暗红色的实木,擦得锃亮。 我弯腰换鞋的时候,眼角瞥见沙发上一个身影。 一个保养得体的女人,穿了件墨绿色的针织开衫,翘着一条腿,手里捏着遥控器正在换台。 听到动静,她才把头转过来,目光从头到脚,又从脚到头扫了我一遍。 隔着三步的距离,她的目光像一把松软却锋利的尺子,不动声色地把我从头量到了脚。 “伯母,您好。我是许凌薇。”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,客气又热情。 叶梅芳放下遥控器站了起来,笑着朝我走过来。 “凌薇来啦,路上累了吧?” 语气亲切得像在招呼一个老朋友的孩子,可她的目光掠过她身旁提着的那些礼盒,只停留了不到一秒。没有望向它们,像是没看见似的。 “来就来,还带什么东西。”她嘴上这么说着,目光已经越过我落在了我身后的玄关柜上。 傅旭尧回身把领带整理了一下,像要用一个动作留住这句话的份量。 “妈,凌薇特